Friday, December 12, 2014

我会作答


接到通知,得知隔天要代课为即将在下星期步入考场的准考生“恶补”一堂科学课。虽然自己不是那班学生的“正牌”导师,但内心深处还是会不自觉地感到些许紧张。据说这一班十来个的学生是从万众中“精挑细选”的。原任导师以承载着满满压力的哀愁眼神望向远方,不经意地摇了摇头,轻声地说了一番话;“这群孩子都是文盲,考试分数都是个位数的,你就试试看,教一些作答技巧,搞不好他们之中会有一两个可以侥幸及格,提高学校的及格率!”

在课堂上,我察觉其中有几位学生都能作答部分难度不高的题目。我的心中不自觉地油然荡漾起一股欣慰,心想应该给这几位孩子一股信心的推动力。

我经过马丁的座位时,清楚地瞄到他的答案非但抄写整齐,而且还一字无误。我特意唤他的名字,请他大声地把答案念出来,并想借机称赞他一番。怎知,我的耳边却传来阵阵的笑声,坐在马丁身旁的同学更是用手捂着嘴巴窃笑。正当我百思不能其解时,马丁缓缓地站了起来,受到身旁笑声感染的他先是露出一阵微笑,再以害羞的表情对我说;“我……只会作答,不会读这些字。”


我先是一阵错愕,但马上以极从容的表情对他说:“好,没关系。”那道题目须要学生回答实验的目的,如果题目里刚好已有简易图表,学生们只需要把图表里的资料贯入早已死背得滚瓜烂熟的作答方式之中就行了。所以,就算是文盲的学生,只要他们能够死记这几个字“为了研究……之间的关系。”,再侥幸地遇到此类的题目,必能轻易夺取数分。

此外,遇到需要作答诸如“变化形式”的题目时,我甚至告诉完全不会认字的孩子,只要死记“变化形式”这四个字是长什么“形状”的,然后随意写“上升”或“下降”,猜对答案的几率就是50%了。

孩子们要在考试中得到辉煌的成绩,能够掌握作答技巧确实是不可或缺的元素。但是,面对着这一群被标签着“文盲”却又即将步入考场的孩子,难道我能为他们做的就只是这样……

霎那间,我的心中扬起了一把微弱的声音在告诉自己“老师,不要觉得内疚,这群孩子虽然在整个小学的学习阶段都没能掌握基本识字能力或知识,但你现在所教导的作答技巧却有可能让其中几位学生的成绩单上少了一科红字,那可不是件坏事啊!”一转身,脑袋中突然闪过一串话语“老师,你在无形中也教会了孩子如何取巧,让他们晓得学习过程不重要,最后的那一场考试分数才是决定生死的关键!”


有部分学生虽没能完全掌握学习知识,但却能经指导作答技巧后而侥幸过关。对于此事,以前的我曾沾沾自喜。但是,这一刻的我,不禁深思……我迟疑了?我这是在教导孩子吗?我有让孩子们打从心底热爱学习吗?我在受训成为一名教师的过程中学习了无数的教育理论,也晓得引导学生成为身心发展健康的孩子是何等重要的事。当年刚念完四年教育系的我,曾怀着满腔热血地想要为这有意义的工作献出一份微薄的力量,但是正式成为一名教师后的我不只偏离了轨道,还逐步与正确的教育理念渐行渐远!

不知不觉中,我在乎学生的成绩是否达标多过于他们的学习过程。学生是否能灵活地应用课堂上所学的知识并不是校方、老师们、抑或家长们关心的事,大家紧张的是这群孩子们最终能否在考试中大放异彩。孩子们在学习的过程中是否被激发了浓厚的兴趣更是大家漠不关心的事。

大家在乎的是在短跑中,哪位孩子可以脱颖而出,他们从不留意有多少位孩子可以在往后无止尽的马拉松长跑中坚持到最后,抑或拥有体育精神。官方要求数据,上头要求学校成绩、排名等,所以大家也被迫牵着鼻子绕得团团转,疲于奔波,大家都是制度下的受害者。但让人感到痛心的是,那一群孩子才是终极受害者啊!


迈出课室,内心深处激起层层的涟漪,一把声音在脑海中泛动“身为一名教师,这是一份良心工作,纵然自己只能默默地献出一份薄弱的力量,也要让孩子们的身、心、灵都能健康地成长,这不才是最重要的吗?孩子们都是一群有血有肉,有灵魂的身躯,他们的学习过程或终点都不应该只充斥着无止尽的分数和排名,如拿捏不当,这些都只是虚荣的光环,一切最终将化成过往云烟。只有孩子们学会享受知识,视终身学习为人身的终极目标,那才是一件何等美妙的事啊!”我确定……

(星洲日报副刊新教育 2014.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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